清 · 如你

初一开学那天，教室里乱哄哄的，谁也不认识谁。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。你迟到了，抱着新发的课本从后门溜进来，经过我身边的时候，带进来一股清清爽爽的气息——像刚下过雨的青草味道。

你坐到我前面的空位上，回头借了一支笔。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，可那个回头的样子，我记了整整二十六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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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时还不知道，有些人一出现，就再也忘不掉了。”

初三调座位，我们成了前后桌。那一年大概是整个初中最快乐的日子。你总是在课间转过头来问我数学题，我明明也会紧张，却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，三言两语讲完就转过头去，生怕你从我的眼神里看出什么端倪。

有一次下大雨，你没带伞，我鼓起勇气说“一起走吧”。我们并肩走在梧桐树下，雨水顺着叶子滴下来，砸在伞面上啪啪地响。那条回家的路，平时走十五分钟，那天我觉得才走了五分钟就到了。你说了声谢谢就跑进楼道里了，我在雨里站了很久，伞歪着，半边肩膀都湿了。

后来的很多年里，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那个下午。雨水的气味，你头发上微微的水珠，还有那句轻快的“谢谢”。那大概是我这辈子离你最近的一次。

高中毕业之后，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。大学四年，偶尔在QQ上聊几句，寒暑假同学聚会的时候见一面。你留着长头发了，比以前更好看了。我装作漫不经心地跟你碰杯，心里翻江倒海，说出来的话却永远是那一句：“最近还好吗？”

有一年寒假聚会，你喝了一点酒，脸红红的，坐在KTV角落的沙发上唱了一首《后来》。我坐在对面，假装在看手机，其实手指一直在同一个页面上划来划去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
后来，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。可惜你早已远去，消失在人海。

那歌词真准。准得让人想笑又想哭。

各自成了家，有了孩子，日子被柴米油盐填得满满当当。再也没有人提起那些年少的往事，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发生过。可我知道它们发生过——因为有些感觉，身体还记得。

偶尔在深夜翻到你的朋友圈，看到你发的照片：孩子的手工作业、周末做的一桌子菜、阳台上新开的花。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普通，又那么真实。我从不点赞，也从不评论，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然后关掉屏幕，在黑暗里坐一会儿。

不是放不下，是不想放下。那段回忆是我青春里唯一不带杂质的东西，干干净净的，像那年夏天的风。它不需要有一个结果，它本身就是最好的结果。